厄爾尼諾加劇全球氣候異常,我們該如何應對?
2015年4月至2016年4月,赤道中東太平洋發(fā)生了有海溫記錄以來最強的厄爾尼諾事件之一,全球多地高溫紀錄不斷被打破,極端天氣氣候事件讓各地民眾苦不堪言。
新加坡南洋理工大學國立教育學院助理教授、大氣科學博士王靖宇對此印象深刻。2016年,他正在美國亞利桑那大學攻讀博士學位,與20年來亞利桑那州最嚴重的熱浪“撞了滿懷”。
“6月中旬,當?shù)刈罡邷囟冗_到了46℃??照{只能把室內的溫度降低15℃,所以還是非常熱?!蓖蹙赣罨貞浀溃盀榱硕蛇^難關,整整三天我一直泡在游泳池里。我再也不想有那樣的經歷了?!?/p>
【資料圖】
當?shù)貢r間2023年6月16日,美國得克薩斯州,一名男子泡在公園河水中降溫。
而今,厄爾尼諾正在“卷土重來”,將對全球氣候產生重大影響。世界各大權威氣象機構近期紛紛預測:最早在今年8月,最晚在今年冬天,一次新的厄爾尼諾事件即將發(fā)生。美國國家海洋和大氣管理局氣候預測中心(CPC)預測,此次厄爾尼諾超過中等強度的可能性為84%,達到強厄爾尼諾的可能性為56%。
世界氣象組織秘書長彼得里·塔拉斯表示,2015/2016年超強厄爾尼諾發(fā)生后至今的八年也是有記錄以來最暖的八年。此次厄爾尼諾的出現(xiàn)很可能導致全球變暖的新高峰,并增加打破氣溫紀錄的可能性。
隨著全球逐漸進入“厄爾尼諾時間”。在它的影響下,全球氣候會如何變化?各種極端天氣事件會進一步增多嗎?我們又該如何做好應對準備呢?
何為厄爾尼諾?
如今,厄爾尼諾正再次向我們靠近。
近期,包括中國、美國、澳大利亞等國的國家氣候中心紛紛預計赤道中東太平洋將于2023年夏季到冬季進入厄爾尼諾狀態(tài)。綜合根據各機構的預測,2023年厄爾尼諾回歸幾乎已成定局。唯一的懸念是何時以及會達到怎樣的強度。
當?shù)貢r間2023年6月19日,韓國首爾高溫預警,熱成像相機拍攝的光化門廣場景象。圖中紅色表示高溫,藍色表示低溫。
那么,讓多方預警的厄爾尼諾究竟是什么?
簡言之,厄爾尼諾現(xiàn)象(ElNi?o)是東太平洋海水每隔數(shù)年就會異常升溫的自然現(xiàn)象,與之相對的東太平洋海水異常降溫現(xiàn)象則被稱為拉尼娜現(xiàn)象(LaNi?a)。它們的周期可持續(xù)二到七年。包括這兩者在內的厄爾尼諾-南方濤動(ENSO)會造成全球氣溫與降水的變化。
根據氣象部門的定義,如果觀測到東太平洋特定海域海溫連續(xù)3個月比常年偏高0.5℃,就表明已進入厄爾尼諾狀態(tài)。如果偏高持續(xù)5個月以上,則確認是一次厄爾尼諾事件。按照我國氣象部門的標準,赤道中東太平洋特定海區(qū)升溫大于等于2℃的可稱為強厄爾尼諾事件,大于等于2.5℃則為超強事件。
根據這個標準,1951年以來地球上共發(fā)生過20次厄爾尼諾事件,其中有三次超強厄爾尼諾,分別出現(xiàn)在1982-1983年,1997-1998年以及2014-2016年。每次較強的厄爾尼諾出現(xiàn)后,由于對全球大氣環(huán)流的影響,全球都出現(xiàn)了氣候異常和極端天氣爆發(fā)的狀況,我國也不例外。
如1983年陜西出現(xiàn)大洪水,1998年長江流域出現(xiàn)全流域大洪水,2014-2016年我國極端臺風和暴雨頻發(fā)。其中2016年更是創(chuàng)下全球均溫最高紀錄,成為有系統(tǒng)氣象記錄以來的最熱一年。
澳大利亞科學院院士、澳大利亞聯(lián)邦科工組織(CSIRO)海洋與大氣研究所首席科學家、南半球海洋研究中心(CSHOR)主任蔡文炬教授及其團隊在研究中發(fā)現(xiàn),在目前溫室氣體增加的情景下,厄爾尼諾-南方濤動現(xiàn)象中極端事件發(fā)生的頻率很可能會上升。
正在靠近的這次厄爾尼諾事件,會是“超強”事件嗎?
從目前的情況看,2023年的厄爾尼諾信號非常強烈。海洋監(jiān)測方面,赤道中東太平洋的幾個關鍵海域,尤其是秘魯近海的海溫幾個月來持續(xù)偏高,呈現(xiàn)不斷上升的勢頭。美國氣候預測中心6月8日發(fā)布的報告中認為已出現(xiàn)了弱厄爾尼諾狀態(tài)。從南美洲天氣來看,智利、秘魯和厄瓜多爾等多地在持續(xù)高溫后已經遭遇多輪暴雨、洪水的襲擊。
綜合各項數(shù)據判斷,今年的厄爾尼諾,很有可能會達到中等或強厄爾尼諾級別。
當?shù)貢r間2023年6月5日,厄瓜多爾埃斯梅拉達斯省,居民房屋被洪水淹沒。
打破1.5℃升溫目標?
厄爾尼諾事件發(fā)生時,海水異常升溫,并將一些熱量和水分轉移到大氣當中,因此極易造成氣溫上升。有記錄以來全球氣溫最高的一年——2016年,正是超強厄爾尼諾年。
正如世界氣象組織的報告所言,此次厄爾尼諾回歸,地球將再次面臨氣溫升高的風險,《巴黎協(xié)定》的1.5℃升溫目標也會面臨額外挑戰(zhàn)。
澎湃新聞王煜 制圖
然而,厄爾尼諾事件加劇升溫是暫時現(xiàn)象,將打破升溫目標的責任全部歸咎于厄爾尼諾并不科學。
“目前大氣中的溫室氣體含量已經比工業(yè)化之前高出50%?!边@是造成氣候變化的重要原因。蔡文炬教授表示,如果按照目前的碳排放狀況發(fā)展,打破巴黎協(xié)定的升溫目標只是時間問題。
事實上,即將到來的厄爾尼諾事件的確有可能加劇升溫,造成全球升溫短暫超過1.5℃,但他也解釋道,在拉尼娜現(xiàn)象發(fā)生時,全球氣溫大概率又將有所下降,減緩全球變暖?!埃鉁兀衼砘夭▌?,但是就總體趨勢而言,全球的溫度是會上升的?!?/p>
王靖宇也告訴澎湃新聞,到2027年左右,全球升溫將很有可能超過1.5℃的門檻。雖然由于厄爾尼諾和拉尼娜的變動,這種情況只是暫時的,但它對全球變暖的長期軌跡的影響可能是巨大的。
“考慮到地球的復雜性質,突然發(fā)生的嚴重破壞讓它需要很長一段時間才能使整個系統(tǒng)恢復到正常狀態(tài)。”他說。
厄爾尼諾的連鎖反應
厄爾尼諾真正的影響,是會讓全球氣溫和降水發(fā)生巨大的變化,并且可能會加劇因為氣候變化帶來的極端事件的發(fā)生。
全球各地的人們正在面臨越來越炎熱的夏天。今年4月以來,亞洲多地都經歷了較往年更早的高溫天氣。王靖宇對此解釋:“全球正在過渡到厄爾尼諾事件中。對于亞洲而言,這意味著降雨減少、云層覆蓋減少,暴露在陽光直射下的時間更長,使得地表溫度更高?!?/p>
當?shù)貢r間2023年6月17日,印度拉利特普爾,男子給孩子身上蓋上圍巾遮擋酷暑。
談到今年出現(xiàn)在許多國家的極端熱浪,新加坡南洋理工大學教授、新加坡地球天文臺主任本杰明·霍頓(BenjaminHorton)教授認為,并不能認為它們完全由氣候變化引發(fā),也不能認為它們單純由厄爾尼諾所導致。
“將任何極端天氣氣候事件歸因于氣候變化都是具有挑戰(zhàn)性的。因為根據這些事件的定義,它們是罕見現(xiàn)象,而且它們還受到自然氣候變率模式的影響,很難去進行可靠的評估。但自然周期本身并不能解釋最近破紀錄的極端天氣氣候事件的數(shù)量。同時其他一些事情也在發(fā)生——地球正在變暖,大氣中的水分明顯增加?!彼麑ε炫刃侣務f。
霍頓進一步指出,厄爾尼諾-南方濤動(ENSO)確實是一種重要的自然氣候周期,它可能驅動許多極端天氣氣候事件,但事實上,它也與人類活動所造成的氣候變化具有密切聯(lián)系。它與氣候變化直接或間接地相互影響。
“人為的氣候變化可能造成厄爾尼諾與拉尼娜現(xiàn)象變率的上升并且放大它們在某些方面的表現(xiàn),而厄爾尼諾-南方濤動也會助長氣候變化帶來的某些影響,例如加劇原本正在發(fā)生的變暖、干旱、暴雨、風暴等。如果我們無所作為,在自然周期與人為氣候變化的相互作用下,我們將感受到這二者都表現(xiàn)得越來越極端?!被纛D說。
由于雨帶往往出現(xiàn)在海表溫度最高的地區(qū),厄爾尼諾事件也會讓雨帶遷移。蔡文炬教授表示,在厄爾尼諾事件發(fā)生時,西太平洋的暖水向東移動,雨帶隨之東移,西太平洋國家和地區(qū)(包括中國、印度尼西亞、澳大利亞等)易出現(xiàn)干旱,東太平洋國家和地區(qū)(包括厄瓜多爾、秘魯、智利、美國加州等)則容易受到洪澇影響。
降水是農業(yè)生產的命脈。不論是干旱還是洪澇,都會讓農業(yè)生產遭受重創(chuàng)。對于一些依賴農業(yè)的國家而言更是如此,一旦發(fā)生極端的干旱或持續(xù)降水,饑荒將蔓延到整片土地。
“很多發(fā)展中和欠發(fā)達國家經濟社會很脆弱。如果遇到很嚴重的極端天氣事件很容易造成巨大的危害,人們連吃飽飯都是個問題?!辈涛木嬲f。
厄爾尼諾發(fā)生期間,異常的高溫和干旱天氣也將進一步引發(fā)災難。澳大利亞、印尼等國家本身具備發(fā)生森林火災的客觀條件,極易發(fā)生山火,一旦厄爾尼諾現(xiàn)象加劇當?shù)氐母邷睾透稍铮瑢榛馂膭?chuàng)造“更好的條件”。
蔡文炬教授回憶起受厄爾尼諾影響,澳大利亞1983年發(fā)生的森林火災,造成70多人死亡,幾千棟房子被燒毀。同為厄爾尼諾年的2019年,澳大利亞也發(fā)生了嚴重的森林火災,大火燃燒持續(xù)數(shù)月,導致近30億動物死亡或流離失所,超過2000處房屋被毀,大洋洲土地滿目瘡痍。
當?shù)貢r間2021年12月8日,澳大利亞瑪格麗特河附近發(fā)生火災,森林陷入火光之中。
在今天氣候變化的背景下,我們還需要格外警惕厄爾尼諾造成的能源消耗。
例如,高溫之下,人們將更依賴空調制冷?;纛D告訴澎湃新聞,作為厄爾尼諾年的2016年,東南亞大陸在當年4月遭遇了有記錄以來最高的月平均地表氣溫。這一事件導致能源消耗達到峰值。
在最新的研究中,科學家預測,厄爾尼諾事件對北大西洋和北歐冬季的影響將會加強,導致北歐冬季更加寒冷。這意味著從今年開始,原本就因為俄烏沖突著手調整能源政策以緩解能源問題的歐洲國家,尤其是北歐國家,在冬季取暖上的能源需求可能會繼續(xù)增加,能源緊張程度仍將上升。
同時,厄爾尼諾對全球的廣泛影響也體現(xiàn)在生物層面。
在海底,珊瑚正面臨厄爾尼諾的威脅。厄爾尼諾發(fā)生時,海洋部分區(qū)域溫度顯著上升,這讓珊瑚白化加劇,最終會因為丟失了養(yǎng)分來源而徹底死去。這并非只讓我們失去了欣賞珊瑚礁的機會,很有可能也將成為那些依賴珊瑚礁而生存的海洋生物的“滅頂之災”。
近日,英國氣象局表示,過去三個月里,英國和愛爾蘭附近海域錄得了1850年以來同期最高溫度。英國科學家已警告稱,這種“前所未聞”的海洋熱浪將對物種構成嚴重威脅,導致海洋動植物大量死亡。
當?shù)貢r間2023年6月9日,美國得克薩斯州,數(shù)萬條魚因海水高溫導致缺氧死亡,被沖到墨西哥灣沿岸。
陸地同樣不能幸免,高溫影響下,蚊蟲活動會愈發(fā)猖狂。登革熱、瘧疾等疾病的傳播范圍極有可能進一步擴大。今年以來,南美智利和秘魯已經暴發(fā)了嚴重的登革熱疫情。而高溫干旱的天氣將讓熱帶雨林進入“脫水”狀態(tài),植被生長遭遇困難,“地球之肺”碳吸收也將受到嚴重干擾。
我們如何應對?
蔡文炬對厄爾尼諾與拉尼娜事件有著“深刻”的親身體驗。
“在嚴重的拉尼娜年,墨爾本連著下了好多天暴雨,當時我的一部車被淹,就壞掉了,之后都不能開了?!彼貞浀?。
蔡文炬認為,個人想要通過“臨時抱佛腳”的方式改變氣候的影響是不可能的,只能盡可能地在平時長期的生活方式中減少溫室氣體排放,養(yǎng)成低碳生活的習慣。
隨著北半球進入夏季,我們面臨高溫的炙烤?;纛D教授提供了在熱浪中自我防護的建議:給自己時間適應高溫天氣,如果需要外出,外出的時長每天增加20%是比較科學的,外出也盡量選擇早晨和晚上。
“即使一兩度的溫差也會有很大不同。”他說道,人們需要對熱衰竭、熱射病、中暑的跡象更了解,一旦發(fā)現(xiàn)跡象,必須立刻補水或使用冰袋、風扇。他認為,在熱浪當中“不要強迫自己或者其他人在天氣極其炎熱的時候外出,尤其是對于運動員和一些雇主及其工人來說。如果必須在高溫下外出,休息和補水至關重要”。
更重要的是,各國的政府必須為即將到來的厄爾尼諾作出統(tǒng)籌部署規(guī)劃和應急準備。
2023年6月16日,北京,市民在烈日下出行,當日的最高氣溫將沖擊39℃。
王靖宇認為,對中國而言,此次厄爾尼諾事件主要的擔憂是大范圍的高溫?!拜^高的氣溫還促進了空氣中的持濕能力,加劇了大氣的不穩(wěn)定性,因此,中國沿海地區(qū)有可能發(fā)生強烈的臺風,帶來持久的暴雨,造成洪水和山洪暴發(fā)的危險,特別是對于一些人口密集的沿海城市地區(qū),后果可能更嚴重。我們更需要為這些可能發(fā)生的災害做好應對措施?!?/p>
對于可能發(fā)生的森林大火,親眼見證澳大利亞森林火災的蔡文炬提醒:“政府可以提前做準備,為了防范森林火災失控,可以提前燒掉一些易燃物?!彼€提到,如果本國糧食生產受到了厄爾尼諾的影響,可減少糧食出口,增加糧食儲備。對于受厄爾尼諾影響巨大,卻極端貧困的國家,國際組織應當考慮組織人道主義援助。
厄爾尼諾的腳步正在逼近,我們做好準備了嗎?
來源:澎湃新聞關鍵詞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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